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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散的太陽寺

(來源:網站編輯 2019-08-16 18:38)

文章正文

   此刻,綿綿實實的陽光,從我頭頂的淡霧薄云中滲下來,盈漾在隨風起伏的竹海上。
   彈子山寺院坪上的冷竹箐,濃霧乍開,竹海綠波,如夢如幻。沉默已久的山風陡生嘯天之力,卷動風車乳白的巨翼發出歡悅的嘶鳴,點燃遍地柔竹的綠焰。沿著平坦干凈的水泥步道,我走進冷竹箐的深處,一座紅墻黃瓦小廟迎面而來。“太陽寺”,三個鎏金大字在廟檐的題額上神光閃閃。廟墻邊的小木牌提示:太陽寺始建于唐朝初年,相傳,唐太宗時,觀世音菩薩托夢給長安城中一個家財萬貫的商賈,讓其來到川黔交界的彈子山頂修建神廟,安放觀世音菩薩神靈,并取名為“太陽寺”,后因戰亂被毀,現寺廟為后人修葺。我愕然了,五年不見,荒僻之野已成凈域之壤,金飾一新的觀音菩薩,樸拙大方的香燭臺,渾然抱真的化紙爐,安若守誠的鞭炮池,現身藏巧于簡、藏虛于實的自然,讓我神思飛躍,感慨萬千。太陽寺回來了?寧靜的空寂炫動著沉默的綠焰,我不得不把它說出來,即使它托著我沉浮的命運。
   從烏江南岸邊灘到彈子山寺院坪上的冷竹箐,一千余米的海拔高差,十八里陡峭盤曲的山路。五代十國末期,從大溪河口觀音殿到寺院坪上冷竹箐的太陽寺,依山連延四十八座大廟,云蒸霞蔚,一軸靈山佛國的盛景。傳說中的太陽寺,飛檐流角,紅墻黛瓦,聳峙群山之巔,傲然白云之境,是川黔湘鄂邊地佛教信眾的朝圣之地。太陽寺氣勢恢宏,廟門巍然,門楣有“仙山福地”之領,門聯有“須彌橫海落群峰之高”之啟,有“杲日麗天奪眾景之耀”之承。寺內大雄寶殿、天王殿卓然不凡,供奉釋迦牟尼、阿彌陀佛、藥師佛佛像和觀音、文殊、普賢、大勢至、日光、月光菩薩像,以及四大天王的神像,心誠則靈,有求必應。朝代更替,人心沉浮,到清末民初時,靈山佛寺只剩下了依稀的殘磚碎瓦。太陽寺葳蕤在鄉野的傳說,讓人遙想盤曲而上的十八里香道和泯滅在密林草莽之間的四十八座大廟。
   在眾說紛紜的傳說中,我執迷太陽寺走散在一個何首烏的傳說。何首烏的傳說波瀾曲折,化繁為簡就是太陽寺佛緣深厚。北宋年間,太陽寺里的小和尚佛緣獲取了一個精修千年、形如人身的二十一斤重的何首烏。住持普濟讓物盡其用,以四十九天法事蒸煮何首烏,精誠所至,在觀世音菩薩的引渡下,寺院及眾僧乘借何首烏的神力,升入了西天佛國。同一傳說另有一個版本,何首烏原來是觀世音菩薩的侍女,她幫助太陽寺躲過了大劫難,太陽寺隱入了地下。不管是升了天,還是入了地,明清以來,寺院坪已是人間的一處露天佛堂,每年農歷二月十九日、六月十九日和九月十九日,這里便有一場自發的民間香會,十里八鄉的數萬善男信女會集在這里,以上香朝拜的方式,坦露心頭樸實的祈望,一年勝似一年。如今的寺院坪已是大唐國際電力集團的風力發電場,在綿延的山脊之上,仰天俯地的五十六座風車,猶如一輪輪巨碩的轉經輪,隨滿天佛音,凌空轉動。
   站在寺院坪上,我只是一個極其渺小的存在,一個極其短暫的存在,與太陽寺一起,讓萬畝柔竹鋪滿內心,承接太陽的精魂,永駐人間的夢想。或許未來迷茫,或許心靈流亡,有了來自內心的喜悅,一棵柔竹就是一座安靜的城。我隱隱聽見有人說著司湯達的獨語:“我從地獄來,要到天堂去,正好路過人間。”我不敢想象,一個曾在太陽寺里誦讀經卷的人,是不是一千年前在星光下走失的自己,但我記起五年前的我,只想用金色描述太陽寺歸來的懸念,在這里與走散的太陽寺擦肩而過。2013年農歷七月十五傍晚,我上寺院坪看日落,夕陽的余暉滲入我的心骨,寺院坪是一幅油彩,太陽寺是油彩中的一滴隱忍。
   民俗云,七月半鬼亂竄,民間鬼節,鬼門關敞開大門。這一天是道家的中元節,地官的生日,赦免亡魂的罪。也是佛教盂蘭盆節,用盆子裝滿百味五果,供養佛陀僧侶,以拯救下地獄的苦難眾生。那一刻,夕陽追逐漫漶的流云,金色的光芒鋪灑在淡霧之上,灑落在寺院坪綠波盈盈的竹海上。我披一身陽光,站立在冷竹箐的小土包上,山風吹拂,風車轉動低微地沉吟,一地的柔竹顫動綠亮亮的葉子,葉脈上金光流溢。在靠小土包的平曠處,有兩尊并不高大的觀世音菩薩石塑像安然靜佇在淺草中,被香燭烈焰熏黑的神龕和幾段被久遠時間蠶食的神像袒露著歲月的心跡,神龕神像前小山似的紙灰堆凹凸著過往香會的煌然。這里就是太陽寺的遺址。“若人生百歲,不解生滅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這是佛家的偈語,百歲與一日都是一瞬之間,痛苦與悲傷、幸福與快樂都是內心的感覺。我看日落,看這一地與落日同輝的余燼,思味隱匿在余燼深處的太陽寺,有了剔透的溫柔。
   在“一覽眾山小”的寺院坪的冷竹箐,滿眼盡是柔竹的世界。我不由得想起網友愛萍軒人《游睡夢山記》的一段話:“山者本無仙,而羨仙者為之;芳菲本無花,而戀花者思之;情道非常,莫能定論;心念浮華,必有所終……”我心之上,西墜紅日,霞光漫漶,穹天深邃。云幔平鋪眼下,云幔遮掩重巒疊嶂、田園村莊、溪流河谷……如仙的柔竹不染一絲的浮華。竹葉的柔,竹枝的柔,竹竿的柔,抓在手里軟軟的,綿綿的,一把無骨的感覺,無數雨雪風霜磋磨了這柔美之至。柔竹由山頂向山下鋪開,鋪進漸濃的云幔之中。山頂上的柔竹矮不過膝,高不過半人,越往下延伸越是茂密,越是高蹈,越是洋洋灑灑、牽牽絆絆。跌宕起伏、密密匝匝的萬畝柔竹,碧毯披掛逼我的心魄……
   夕陽慢慢墜入一片薄云,頃刻間幻化了金燦燦的圓餅,圓餅變成紅蛋,變成了一滴暗紅淚,悄悄消隱在了凝重的黛色。薄云燃起熊熊光焰,薄云之上凸涌一團白云,光焰潑在白云上,白云宛若一尊熠熠放光的佛像。“哦哇,佛光!”有人在喊。極目遠天,我心寂如水,金燦燦的圓餅,熠熠放光的佛像端坐上了我的心頭,猶若三界之中的璀璨。有人在喊:“莫把鬼攝進去啦!”鬼節民間有忌,不可照相,不可拍人的肩,不可撿拾別人丟掉的錢幣,不可靠墻站立……因這夕陽的瑰麗,誰還顧得上?人們常以文化的視角審視佛學和冥冥之中的一切未知,科學把迷信變得真實透明,可是科學的鑰匙并不真正握在我們的手上。一些打著科學幌子的迷信比迷信本身還拙劣,人類對真理的求索,對心靈的探尋,是一條只有起點永遠也沒有終點的大路。
   滿眼是流霧,頭頂上暗藍的蒼穹幾條彩練似的云帶在漫游,在消散,在收起舒卷的霞光。寺院坪沒有一聲蟲鳴,沒有一聲鳥語,只有照相機的咔嚓聲,我的心跳在腦際上游走,手心的一張竹葉還亮著綠。暗藍的蒼穹,沉沒的落日,消散的云彩,牽動著我的矚望……打開了心窗,一切葳蕤而生動! 一剎那,天光澄澈灑了一地的明亮。那是我在寺院坪夜幕落下的最后一瞥,搖曳的柔竹捧著了這最后的美。天幕上,星星舉起了燈盞。云幔之下,萬家燈火。大地行走在我的腳板上,我心上的落日已安然入睡。
   五年,就在我轉頭之間。此時,誰也不能止住我的感動,穿云破霧的陽光不說話,遍地柔竹的憂傷和歡樂,沒有一個人真正能懂,風吹著有滄桑感的柔竹,總是那么恭敬。走散的太陽寺回來了?冷竹箐上,小小的太陽寺像一撐孤獨的竹筏,已泊在了此岸與彼岸之間。
  責任編輯:黃艷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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